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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弃核是勇气还是无奈? Courage or helpless with Germany set to abandon nuclear


弃核——多因结出的一果

核电存废在德国的争议持续多年。2002年,当时的德国政府通过一项“核电逐步退出”的法令,确定到2022年左右关闭德国境内所有核电站。但迫于能源公司的压力和经济形势考虑,默克尔领导的中右联合政府于2010年9月决定退出原定的“核电逐步退出”计划,推出了一项着眼2050年的能源新方案,其中包括延长核电站运营期限。新方案将德国关闭最后一座核电站的时间由2022年前后推迟到大约2035年。2010年10月,德国联邦议院通过了这一方案。这一能源政策的反向调整在德国引起极大争议,绿色组织和反核人士游行抗议不断。直至2011年初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爆发,德国反核运动又掀起一股新的浪潮。默克尔政府不得不权衡利弊,反思核能政策,最终决策2022年前彻底弃核。

德国前驻华大使施明贤博士在关于德国“弃核”的一次采访中提到:“1986年,切尔

诺贝利核电事故发生,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受到了影响,这场事故对德国影响尤其深远,特别是年轻人觉得核能不安全,一旦出事故风险太大。当时大多数人还没想到要彻底放弃核电,但所有人对核电风险的意识都升级了,要不要核电的讨论从此继续下去。弃核根本不是由福岛核事故引发的情绪化决定。做这个决定几乎花掉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只不过福岛核事故让人们明白,核电的风险大到即便是最高安全标准也无法避免,这正是弃核堪称革命性之所在。我们是第一个不打算承担核电风险的国家,所以我们才要逐步关闭所有核电站……”

为了安全放弃利益、摒弃风险这似乎很符合德国人一向严谨的作风,然而正如施明贤所言德国弃核“几乎花掉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这足以说明德国在核电政策取舍方面的纠结。为什么要花“一代人的时间”来在弃核的问题上拉锯,而最终会在“默克尔”时代的德国政府终结?有人说,德国弃核无关安全。更有人说这是一场政治角斗,是德国执政党和反对党选举政治博弈的结果。

按照德国的政治体制,只有在议会选举中得到超过50%绝对多数票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才能组阁。而当时默克尔所在的联盟党得票率未达50%,需要拉一个“小伙伴”组成政党联盟才能组阁。默克尔的选择不多:社民党或者绿党。社民党在其十多年前执政时就引入了可再生能源补贴制度,但对补贴的态度比较温和;绿党比较激进,反对削减给予可再生能源的补贴,较少考虑制造业的成本。社民党还认为,高效的燃煤和燃气发电厂是一种可接受且极为重要的过渡性选择。但是绿党希望停止建造任何新的燃煤发电厂。同中间偏左的社民党联盟,默克尔也许会有更多喘息的空间。而社民党也懂得一个规则,如果助默克尔连任也许能让德国的能源革命拥有继续前进的可能;尽管联合执政的体制会严重束缚默克尔大展拳脚,但作为让自己登上联邦总理宝座的交换条件,默克尔也许会为此与社民党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据悉,德国环境部长诺贝特·勒特根在2011年5月弃核议案通过后接受采访时透露,三大执政势力的领袖是在默克尔的总理办公室经过激烈的讨论后才最终确定了弃核时间表。

除了核电自身的风险、民众的反核压力、政党间的斗争与妥协,使德国选择弃核的原因还与核电在德国能源结构中的地位不无关系。弃核前,德国17%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13%来自天然气,40%以上来自煤炭,近23%来自核能。而在2011年,德国电力结构中可再生能源发电首次达到20%,核能则从2010年的22.4%下降到17.4%。不占主体和日趋下降的能源比例使核能最终被德国毅然舍弃。


新能源——德国弃核的底气

就在宣布2022年前关闭所有核电站的同时,默克尔所在的执政联盟还公布了一份雄心勃勃的新能源计划:在2022年之前将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比重提高到35%左右。关闭核反应堆所带来的电力短缺将通过其他替代能源领域的投入来弥补。

在过去十几年中,德国新能源领域势头发展猛进,无论是在风能、地热,还是生物能、太阳能等领域,均成绩斐然。这些都离不开德国政府的扶植和引导。

从2000年开始,为了鼓励新能源产业的发展,德国政府出台一系列刺激措施,高价回购风力和太阳能发电的富余电能,使新能源在德国能源消费中的比例从当初的 3.8%提高到2010年的11%。而风力发电亦犹如一座富饶金矿,成为德国能源转型的生力军。从2009年开始,德国政府决定,未来12年内,给予风力发电每千瓦时15欧分的财政补贴,并提供2亿欧元的信用担保,以鼓励风电产业发展。据德国风能协会统计,德国境内目前已有21607座高科技风力发电塔。预计到2020年,风能将占德国能源消费总量的20%。如果德国利用2%的土地安装风力发电设备,就能够满足德国65%的电力需求,而德国有近8%的土地可用于发展风力发电。加之风能拥有价格低廉、生产能力强大的优点,大有取代核能之势。

而地热能或许会成为德国放弃核能之后又一个能源渠道。早在2004年德国就推出了对地热能的补贴政策,每千瓦电补贴高达15欧分,这一政策极大地推动了地热能的发展。经过多年的研发与实践,掌握了以地下水开采井、井下换热器以及换热桩等技术途径获得浅部地热能源的技术,这些技术与热泵技术结合使用,不仅需要的常规电能要减少75%,同时二氧化碳的排放也减少了20%至25%。尽管,德国地热发电尚处在幼年期,但其发展迅速且潜力巨大——预计每年增加地热泵2.5万至3万个。

同时,德国的太阳能热利用和光伏发电领域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2008年德国太阳能装机总量达到1300兆瓦,几乎占当年全球新增装机量的一半。目前德国已有约0.9%的家庭使用太阳能发电装置,居民白天把屋顶太阳能电能高价卖给电网,晚上平价买电使用,居民成为电能的生产者和消费者。德国许多城市还建立了大功率太阳能发电站。2005年莱比锡市附近建成了世界上功率最大的太阳能电站,有3.35万块光电池板,占地21.6公顷,功率5000千瓦,可为1800户住家提供生活用电。

德国还是生物质能利用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生物质是德国最重要的可再生能源提供方式之一,广泛应用在沼气发热发电和制取液体生物燃料上。德国比勒费尔德大学和澳大利亚昆士兰州大学合作培植出一种能产生大量氢气的转基因绿藻,该绿藻每公升可产生750毫升氢气,其氢气转化率达到7%—10%,具有实际经济应用价值。这为未来生产氢能提供了一种生物途径。

为了应对能源和环保问题,德国目前除了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还致力于提高传统能源的利用效率,深入开发电力消费方面存在的节省潜力。这不仅是指私人家庭的能源节约,工业领域也必须在经济增长的前提下减少电力损耗。这样,可再生能源也可以满足其它额外的电力需求。

弃核让德国向可再生能源社会转型变得势在必行,从此德国进入新能源飞跃时代,或许正是日渐蓬勃的新能源给了德国勇于弃核的底气吧。


转型阵痛——艰难的后核时代

弃核决策后世界将目光聚焦到弃核后的德国日子怎么过。事实是,这个面积不大但很富裕的发达国家,被激烈的反核民意敦促的酝酿许久、大做准备的能源转变,真正实践起来一路荆棘,步履维艰——德国正经历“能源转型”的剧烈“阵痛”。

十年时间,25%的能源黑洞对于新能源的发展来说“压力山大”。事实上,在选票上划勾容易,但真要掏腰包为新能源“埋单”,德国民众似乎也很不情愿。

鉴于弃核政策造成的市场缺口,德国在新能源领域的扶持力度空前,但由于自然条件等

因素的制约,德国在太阳能领域,特别是在全球光伏装机市场份额上的领跑地位难以长期为继。从光伏发电产业看,2012年上半年,德国新增光伏装机容量约4GW,全年新增量与2011年持平。未来几年,德国对于光伏发电的调控目标是将新增光伏装机容量逐步降低到合理规模,累计装机容量峰值控制在当前规模的2倍水平,即约50GW。从太阳能加热行业看,2008年以来总体呈降低态势。

作为一个领先的工业国家,缺乏传统常规能源的德国为保障能源供给不得不依赖于国际市场,通过能源进口多元化或与之签订长期合同来保障本国能源安全。同时德国又是欧洲最大的能源消耗国,对实现欧盟的减排指标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退出核电必将使德国面临巨大的能源压力。

在新能源尚无法挑大梁的这几年,为了弥补核电站全身而退留下的能源缺口,默克尔政府决定,未来德国将新建数座以天然气和煤炭为燃料的火力发电站,这意味着德国的减排目标将面临着极大的考验。德国原计划到2020年,碳排放量在1990年的基础上减少40%,但据德国联邦环境署的估计,根据目前的计划,德国只能完成30%到33%的碳减排。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德国政府用于补贴修建火力发电站的资金,部分居然来自清洁能源的基金。

作为环保积极分子,德国是最坚决执行《京都议定书》的国家,在减排方面起着模范作用。关闭清洁的核电站,对减排无疑是个巨大挑战。实在看不下去的《悉尼先驱晨报》称默克尔是个“坏总理”,还送给她一幅漫画——“德国的某个地方”,一个象征清洁能源的风力涡轮发电机下面有两座冒着浓烟的大烟囱。

而且,弃核后的德国除了火电重新上岗外,更具讽刺意义的是,德国自己弃核却向邻居伸手,改用邻家的核电——2011年上半年,法国出口到德国的电力比去年同期增长了50%,捷克出口到德国的电力则增加了6倍多,这种己所不欲,却享他人之果的做法招来众多嘲讽。我们姑且把这当做是德国弃核过渡期的“非常之举”,不必大惊小怪。但是,对未来新能源的发展我们不得不为德国捏把汗:太阳能的能源转换效率不高,生产太阳能电池一样会造成环境污染;风能和潮汐能不稳定,无法提供大量稳定的电能;生物质能不错,但德国不是一个农业化国家,不具备大规模发展生物质能的基础,如果大规模从海中提取海藻,打破海洋生态平衡,难免会造成新的生态灾难;还有水电站,水电是清洁能源,但水电站的建设也会对生态造成相当程度的破坏。德国如果在河上建起大坝,还要看看下游国家的“脸色”,这也很可能造成与周边国家的冲突。

其实让默克尔操心的不仅是可再生能源的不确定性,国内的挑战者同样让她不得安生。身为德国四大能源巨头之一,Vattenfall就在华盛顿的国际投资纠纷处理中心起诉德国政府,要求赔偿关闭核电站给它造成的数百万欧元的损失。

德国的新能源发展最后能否尽如人意,现在定论为时尚早。人们开始怀疑,德国“转型阵痛”中的弃核意志力是否如当初般坚定。


德国弃核带给世界的思考

德国弃核后,意大利全民公投,决定向德国学习;瑞典在2010年取消“禁核令”的今天也开始犹豫要不要吃回头草;比利时则计划在2025年成为“无核国”;荷兰唯一的核电站,也将退休。难道德国会成为那只“蝴蝶”,最终引领欧洲弃核的“龙卷风”?答案是未必。

事实上,欧洲国家在对核能的态度上存在截然不同的立场。德国跟瑞士都希望尽快关闭核电站,而法国和英国则要雄心勃勃地大规模发展核电,法国已然是目前全世界核能利用最高的国家。尽管福岛核泄漏让世界人民陷入核恐慌,更敦促了德国弃核的决策,但是当事者日本似乎只是徘徊在弃核的十字路口,谁知道这个野心勃勃的国家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核能自诞生的那天起就一直处在争议中,归根结底,选择或放弃取决于每个国家的能源状况及政府和人民的态度。德国弃核后的今天,全世界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依旧为此争论不休。这个欧洲第一经济大国宣布“弃核”究竟是勇气还是无奈,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