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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动物救助,痛并“快乐”着 The bittersweet wildlife rescue

一只松鸦和一只喜鹊粘在鸟网上,细细的丝线缠住了它们的身体。它们已经死了。鸟网被放倒,剪碎,最后放火烧掉。已经死去的,只能怀念和惋惜。大连护鸟队,盼望的是未来不再有鸟类死亡。

这是2013年7月7日,大连护鸟队的一个常规巡护。这一次,他们带着光盘和剪刀。他们到达有鸟网的村子,做“光盘换鸟网”行动,志愿者捐赠的旧光盘,送给村民,拉近保护者与伤害者的距离,关于鸟类保护的谈话,就可以展开了。

中国的鸟网,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保护果树而架设,一种纯粹是为了捕捉鸟类而架设。但对于鸟类来说,这样的网没有什么不同,都足以致他们于死地。对于砍鸟网上瘾的人们来说,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不同的是要稍微注意些策略。

在过去,大连护鸟联盟的成员,更应当称之为“驴友”,他们在到大连周边玩穿越时经常看到鸟网。当时一时性起,都会将其砍倒然后剪碎烧掉,以至于此后每次发某条线路的攻略时,都会特地要求参与者“带上一把剪刀”。

而“光盘换鸟网”行动之后,大连护鸟联盟又准备在2014年给自己追加一条任务,呼吁大连市民,购买“爱鸟农民”的樱桃。只要农民不在樱桃园里张网驱鸟进而害鸟,那么,他们的樱桃就可称之为“爱鸟樱桃”,可卖上更高的价钱。这样,被鸟毁伤的一部分,也就有了补偿。

2012年10月份,当长沙晚报记者李锋在网上发出“千年鸟道上的杀戮”这个短片时,他没有想到,一场公众鸟类保护运动,从此展开。一向冷寂的森林公安报警电话,从此响个不停。一向不知道该不该与鸟类伤害者进行对抗的环保志愿者们,从此明确了心志。

2013年1月份,马力到北京参加了“让候鸟飞公益项目启动”,从那一天之后,她出行的目的变了,开始明确为大连地区的鸟类保护。在这时候,驴友们穿山越岭的本事,一下子变成了非常优质的资源。他们的做法大体也是全国通用的做法,不外乎通过志愿者的巡护,发现鸟类伤害地点,在马上向当地森林公安、110举报的同时,自己动手,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

捕鸟的人都知道自己在违法。即使他躲在暗处,看着你捣毁他们的捕鸟工具,也不会惊慌伤心。不惊慌,是因为他们可以伪装成没事人一样在附近晃荡;不伤心,是这些鸟网太廉价,和剧毒药品一样廉价。他们害怕的,只是抓到现行。因为按照公安的执法理论,如果你没有抓到他在现场作案,比如现场布网或者现场解鸟,就没法证明这鸟网是其安放的。这样的心态给了大连护鸟队信心,但也让鸟网随毁随生。日常的巡护和频繁的捣毁当然是有用的,因为这增加了违法者的成本和他们的心理负担。但如果没有定向的抓捕和惩罚,违法者仍旧会继续违法下去。

北京的天坛公园,一直就有人在捕鸟。天坛人来人往,但游客多半只聚集在风景最集中区,宽阔的园林有许多空白和忽略之处。退休的老头们,除了张些小网捕鸟之外,更经常用的是“诱笼”。把一只雌鸟装在笼子里,比如大山雀,比如黄腹山雀,比如沼泽山雀。她们发出的鸣叫,会让过路的雄鸟受到引诱,然后,入笼,然后,被抓捕。

北京护鸟队的志愿者们,为此购买了一只偷拍眼镜。眼镜不贵,不到400元,然后装成游客,坐在那些退休后加盟了捕鸟业的老头附近。长期在天坛拍摄鸟类的摄影师老董,也在一旁紧密配合拍摄照片。这样,蹲守几天之后,终于拍到了老头们诱鸟入笼的镜头,作为证据,向天坛公园管理处和北京森林公安举报。老头们不服,说他们从事此业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动过他们。老头们更不服的是,我们退休了,没事可干,不捕鸟,你让我做什么去?环保志愿者的回答很简单:“你可以参与我们,一起去保护鸟类。相信我的经验和对鸟类的知识,会让捕鸟者闻风丧胆。”

2013年7月7日,河南安阳共同家园野保协会的申王平,发了一篇博客,纪念他第100次保护野生动物成功。申王平这样记录到:“今日中午10点,我从安阳市森林公安出来,已经是第100次报警干预野生动物伤害事件了。再过一个月,协会宣布成立正好就两年了,这两年,我为保护野生动物共计出动大约300次了,其中有100次达到预期目标,并做了详细的图文记录。”他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橙腹叶鹎,被当成宠物,关在笼子里。

他的情绪仍旧是复杂的:“在安阳的健康路、各宠物市场,野生动物交易已经明显下降。在安阳最远的滑县最远的乡镇上十几年一直持续的野生动物交易消失了,显示森林公安的影响力已经到了哪里。而浚县和滑县十里不同天,在浚县的大街上三个路口就能看见五家野味买卖摊点,而滑县的市场几乎找不到野味摊点。”

他知道保护的道路仍旧艰难。“大家看的很清楚,野保环保是一条风雨之路,如果你没有为此献身的准备,希望不要轻易介入。中国的个别老板在遭到举报时,第一反应不是改进自己,而是努力寻找各种关系,甚至找黑社会来保证自己原本还不怎么算违法的行为继续。如果那一天我为此献身,那我没有任何遗憾,因为我终于践行了我的信仰,因此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我害怕的,这就是我的生死观。”

野生动物保护,无论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定要与当地森林公安配合。申王平很清楚,所以他很强调:“感谢森林公安,100次行动,100次报警,都是森林公安出动才最终完成的。不是森林公安,是不可能保护下来一只野生动物的。而今天周末,安阳森林公安局的领导仍然在值班,亲自安排这一次出警。”

其实这是中国鸟类保护、野生动物保护,或者说,天然生态系统保护的一个最重要的经验。按照国家林业局的解释,只要没有国家林业系统的批准,捕捉鸟类两只以上,都是违法行为。而上世纪八十年代就专门设立的森林公安局,就是为打击物种伤害者而设置。

自然大学研究员、让候鸟飞公益项目执行主任刘慧莉特别相信这一点:“民间力量与官方执法力量相结合,同时通过微博把保护过程全方位地展示,中国的野生动物保护,就会从此进入一个新时代。伤害野生动物的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人,都是害怕被惩罚的人。只要我们努力干预和行动,鸟类伤害者的行径就会大大萎缩。”

为了让森林公安的电话真正能够接受到公众的举报,刘慧莉还专门组织了一次“核实”,在两天的时间内,尤其是在深夜时,组织志愿者把国家林业局公布的电话逐一进行试打,最后发现,有一半的电话失灵。为此,他们发布了一个调查报告,促使国家森林公安局公布了全新的有接收员的全国各省举报电话。刘慧莉这样介绍经验:“当然,如果一时想不起举报电话,打110就行,他们一是联动的,二是出警快。”

与电话同样有效的是微博。“国家林业局”开通了微博,各省的森林公安有的也开通了微博。比如云南,就开通了“云岭森警”,福建南平市延平区,也开通了“延平林业执法”。如果实在找不到森林公安的专用微博,同理可证,同寻找当地的“平安北京”之类的公安开通的微博,只要你愿意死磕,都会有用。很多捕鸟者会在微博上晒他们的成果,于是,让候鸟飞的微博只要闻到这样的讯息,都会追过去进行举报,同时通过微博展开大量的心理攻势,让违法者尽快把鸟放生,或者将其交给森林警察,或就近的野生动物保护团队。

在北京房山,十多年来,一直活跃着一只“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袖子上还缝着“黑豹”的标志;平时开着越野车在村镇上到处巡护。鸟类迁徙的季节,经常半夜上到那些捕鸟的关键节点,把捕鸟者吓跑,把鸟网、电网等没收、焚毁。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是一个画家。这支队伍目前的一切花用,都靠他卖画“筹集”而来。他说,保护给了我创作的灵感,让我的作品更有生命力和感染力。而这样的作品也在市场上更有价值。互相增持,慢慢实现着我“以水墨保护自然”的梦想。

大连护鸟队的马力,7月初救助了一只雕鸮之后,表明了她的梦想:在大连创办鸟类救护中心。她说:“大连是全球鸟类迁徙八大通道的重要节点,每年春秋季节,有大量的鸟类从这通过。大连有山有海,很多鸟类都会停留觅食,很自然地,就会被捕鸟人伤害。如果我们能够在大连建起一支官民联办的鸟类救护站,将大大提升大连的城市文明水平。”为此,她已经开始呼吁,争取在2013年秋季之前促成此举。

天津也是鸟类的重要过境通道。2012年11月份天津东方白鹳中毒事件,一下子显示出了天津鸟类救护、野生动物救护方面的短板。更让人揪心的是,去年发生中毒事件的天津北大港万亩鱼塘,今年4月份起,为了修建中石油的管道,被完全放干。天津护鸟队为此进行了持续的呼吁的奔走。6月下旬,才传来好消息,万亩鱼塘重新恢复了水面。但鱼塘旧有的生态系统,还是遭受了一定的打击。鱼虾螺蚌生产量大大减少,9月份,当大批的水鸟迁徙而至时,这个“食堂”的供应能力,将远不如以前。天津护鸟队的赵亮担心,即使经过了2012年高强度的宣传,天津当地仍旧会有许多潜伏的鸟网、毒药,它们和捕鸟夹一样,都是鸟类伤害的可怕力量。要想改变这一点,只有巡护,持续的、大量的巡护和举报,及时拦截,以及请求紧急出动森林公安。